游知艺租的房子不算小，两室一厅一厨一卫，附带个阳光能照进来的阳台，其中一个卧室收拾成了客房，屋里处处留着细碎的生活痕迹。
门上挂着日常要用的零碎杂物，雨伞，钥匙，和各种可爱的玩偶挂件，一开门便叮当哐啷地响，客厅的柜子上摆着很小一盆铜钱草，叶片绿油油的，出国前游知艺怕它旱死，浇了好多水，还托妈有空过来浇它。
“哥，你跟我住吧。”游知艺道。
“有什么好处？”游弦挑眉问，语气有些散漫，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。
“可以天天吃苹果，给盆栽浇水，给我做饭……”她摸着下巴，一本正经地列举，“对了，还能每天见到我。”
“全是优点。”游弦低笑道，语气夸张地问：“怎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“必须好啊，因为——”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装神秘。
她哥眼睛一眨不眨，专注地盯着她的嘴巴，等待后面的内容，游知艺被这样的目光注视，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她道。
“行。”游弦点点头，眼底像是月光下流淌着的溪河，如水般的温和明亮，道，“我愿意。”
她笑道怎么正式得像在求婚一样，哥认真地反问难道我们同居不相当于结婚吗。
“结婚也没什么好的。”游知艺轻声道，“结婚了还能离。”
“要是我们结婚，我不会让你有想离的念头。”他信誓旦旦道。
她笑了，心里有些酸楚，道：“真是，哥，你真的很想我们死死绑在一起，”
明知兄妹无法结婚还这样说，她可以确定他很想娶她，这样两人世俗意义上又多了层亲密关系。
“这样吧，你不是想给我留个记号吗？”游知艺抓着他的手，提议道：“帮我穿个耳洞吧。”
“你不怕痛的话。”
“我痛你也要痛。”她笑嘻嘻道，“我右耳你左耳，我们一起。”
她之前就买好了穿耳洞的工具，在卧室内的抽屉静静刚着，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心血来潮，她把酒精棉片和穿孔工具一股脑翻出来，摊在桌面上，迫不及待道：“开始吧。”
“你会弄这个吗？”游弦问，他又露出讨厌的，像是下一秒就要捉弄她的笑意。
游知艺当然查过，她买的是一次性打孔器，塑料机身，看着像小号订书机，前端夹着根医用钢针耳钉，只需按压一下就行了，网上说快得感受不到痛。
“别动。”游知艺没有回答自己会不会，在他耳垂处用笔描了一个点，道，“就这里吧。”
“好专业。”他调笑道，很配合地坐直身体，在她用酒精棉片擦拭耳垂和耳钉的空档，抚过她长长的卷发，说新发型很漂亮。
“夸晚了。”她坏笑，“等下有你好受的。”
临到下手前，游知艺胳膊却在发软，怎么也用不了力气，亲手给哥哥穿孔跟亲手伤害哥哥很像，她难以完成。
“怎么了？”
在游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她一鼓作气，手指猛地合拢用力，“咔”地一声闷哼，成功了。
哥哥耳垂上新添的耳钉，跟他利落得有些凌厉的面部线条很适配。
这是她的专属记号。
轮到给她打耳洞，她反而怂了。
哥哥的指尖刚碰到她耳垂，游知艺条件反射一颤，忙往后缩，捂住耳朵道：“你先让我心理准备一下。”
她忍不住问：“你刚刚痛不痛？”
游弦语气淡淡的，很能唬人：“相当于被蚂蚁咬了一口。”
游知艺心想这还是她自己要求的，要是现在退缩，以后都不用在哥哥面前抬起头了，指定被他嘲笑一辈子，于是乖乖坐好，道：“你动作快一点。”
他给工具仔细的消完毒，便毫不疼惜地往她耳朵上按，游知艺闭着眼睛等待，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耳旁“咔”的一声，只等来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。
她疑惑睁眼睛的瞬间，哥哥已经完成了给她穿耳洞的动作。
快得来不及反应。
痛感十分轻微。耳垂后知后觉的又烫又胀，异物穿过软组织的感觉十分陌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跳一跳。
游知艺推着哥哥走到穿衣镜前，看着他耳垂上跟她如出一辙的耳钉，不禁喜欢至极，暗想她对于记号的想法比哥哥的浪漫多了。
“原来你喜欢我喜欢到下辈子还要跟我在一起。”他慢悠悠道。
游知艺乐道：“你也看过那个说法。”
是现在很流行的传言，耳洞是穿透骨血的印记，传说下辈子转世时，印记会跟着灵魂走，不会消失，而两个人一起打耳洞，就是约定下辈子凭着一模一样的印记找到彼此。
“难道下辈子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啊？”她佯装生气。
“现在在一起已经很难得了。”游弦笑笑，“要是有下辈子的话——”
“希望我比你大几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更好地照顾你。”
游知艺简直要笑晕倒，道：“还不如我当姐姐，然后你当我的仆人。”
其实，她清楚自己并不奢求什么下辈子。
「缘分」是有长度的，可以被耗尽的。
这辈子是兄妹，靠近和相守都理所当然，光明正大公布恋情却不可能，如果真有轮回转世，下辈子可能在茫茫人海中彻底擦肩而过。
所以才越发珍惜现在。
毕竟，兄妹恋人，既要有血缘，也要有姻缘。
游知艺忽然想起以前的事，问：
“哥，还记得你写给我的那封信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把你当做乳牙什么的，怎么想出来的？”
“没深思。”
“哥你知道吗，没有乳牙的话，恒牙会长不好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自行领悟。”
她没解释。
游弦也没继续问，贴上她的手，慢慢收拢，直到十指紧扣。
风浪好像都过去了，而他知道，和妹妹的以后，或许也会有波澜。
没关系，只要有彼此。
他知道妹妹的意思，就是没有他的话，她不会成为今天的她。
同理，他也是这样。
如果痛楚能让人明晰哪个选择应该坚定的话，倒也不算坏事一桩。
说来好玩，和恋人是一出生就认识的关系。
并且接下来的路也要一直走。
此生无悔，至死不渝。